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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件事在阿狸爹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,对左佳思家里却是再造之恩。
大恩不言谢。左佳思也只默默记在心里,临走前去正院,在外面磕了个头。
阿狸看着就有些惆怅。左佳思来了一趟,却只留了一个晚上。两个人甚至都没有熟到能说句知心话。以左佳思的性子,欠了这么大的人情,日后只怕再不能跟她姐妹相称。
她跟左佳思的姐妹缘分,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阿狸命人备下牛车,亲自送左佳思回去——知道左佳思有退婚之忧,她还是想为她撑一次腰的。
崔琛虽嘲笑南朝士子是“长舌男”,但他心里却也不想被这群长舌男看不起。
这一日便没有选在城里。只带了三五个随从去郊外山坡,追鹰逐兔。
丘陵坡缓,可纵情跑马。更难得的是便在冬日,也有青翠草木。崔琛游猎得很尽兴。
越过一道山坡,见坡下蜿蜒土路上,竟有一辆牛车缓慢摇摆着行进,崔琛眯了眼睛望着,心里便冷哼了一声。
——自上次被牛惊了马,他是跟牛车扛上了。
他从背后抽出一支长箭,默不作声的瞄准了牛眼。
阿狸正在车里跟左佳思闲聊着。
她阿娘怕江南冬日湿寒,她受不住,特地翻了长绒狐裘给她穿上。她从小就比别人圆润,脸上婴儿肥还没褪去,皮肤白腻透红,这么一裹,更衬得粉雕玉琢,娇憨秀美。
一时无话可谈了,她心里尴尬。车厢厚软,暖得人额上沁汗。她便掀了车帘子向外望了望。
崔琛只眼角一瞥,便望见了阿狸。手里的弓弦就松了一松。
人说江南多美人。但其实在大迁徙之前,论说美貌,反而是齐地女子更胜一筹。岂不闻《诗》中所说,“岂其取妻,必齐之姜”?崔琛姊妹俱是一时难得的美女,他有眼界。但青齐一代民风悍勇,姑娘家便也盛放如夏花。纵马飞奔时,就像一团燃烧的烈焰,耀眼夺目。像这样烟雨小巷、持伞回眸的水样清柔,于崔琛而言还很陌生。
抢。
连想都不用想,崔琛性子里最缺的就是温吞和顾虑。
他手中长箭瞄准了牛车上的革带扣,松弦,箭便如飞虹贯去。
阿狸才放下车帘,就听到外间护卫骚乱起来,便掀了帘子去问。
还没及开口,就见坡上冲下一匹骏马,马上少年一身玄色劲服,矫捷清俊。一勒缰绳,马蹄便高高扬起。
骏马矫健的身姿轻松便从牛车上越过去,落地只听蹄声清脆。他拨转马头,恣意的拦在牛车前面,眯了那双狼崽一样的灰眼睛,不善的打量着。
护卫们自然立刻戒备起来,问道:“什么人?”
崔琛也不急着回答,只轻踏着马蹄,自顾自的看着。
阿狸对上他的眼睛,不知怎么就觉得羞恼。立刻放下了车帘。见左佳思面色惴惴,就握了她的手,道:“别怕,就一个人。很快就能摆平。”
左佳思点了点头。
片刻后,便听到外间少年道:“车上是哪家小娘子?”
护卫们不答,已经暗暗握好身上长刀。
建邺城治安很好。
事实上整个江南,治安都不错。虽常有逃难而来的流民,却很少落草——一来江南安定,可以好好种地,不必杀人越货求生。二来他们离乡逃难,心里念的还是故土,仇恨都在胡人身上。
但这少年雪肤灰眼,颇有些异族风韵。看着年纪不大,那一支长箭却轻易凿入车辕,可见臂力与箭法。在这个时代,这样的美貌与勇悍是难让人心生好感的。
崔琛向来是不怕事情闹大的,当着姑娘的面,就更想表现——可惜北边民情跟南边不同,他并不知道南边姑娘爱的不是勇力,而是儒雅。
这误会大了。
他见侍卫不答,便把玩着鞭子,笑道:“你们不说,我可要抢了。”
东山一带,是谢家的地盘。
阿狸出门时,阿狸娘就让王琰给谢涟打了个招呼——毕竟是个小姑娘嘛,出门在外,总得有个放心的人照应着。
谢涟一路远远的护卫着,见路上停了下来,就知道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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