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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大营多年闲置无用,虽人数众多,但都是些散兵。尤其是其中的护军营,因为当年常安岭叛乱一事,尽管保住了命,却尽数被充作了杂役军。由从前的精兵良将,成了如今别人口中的残兵败将之流。李祁最初没想过用他们便是觉得若用人数取胜,必定伤亡众多。
但他需要一件大功劳来将崔子安送上将军之位。
原本事事都已安排稳妥。一切也确如他所想,成安王谋反一事已成事实,被逼到绝境,不得不选择背水一战,举兵攻城,更加落实谋反之大罪,而崔子安率兵迎战,有平定谋反之功,这中间并未出半分纰漏。
可当李祁站到城墙之上,看着城外尸横遍野,城内百姓城民惶恐无措的时候,又忍不住问自己:自己当真选对了吗?
先帝和老师把他教的太好了,总告诉他什么才是对的。可每每遇事,又会换个说法。既要他有菩萨心肠心念百姓,又要他有雷霆手段大局为重。既要他这样,又要他那样,于是最后怎么做都成了错。
南后原本以为成安王打来的时候,李祁会措手不及。她提前知会了自己远在沧州的父亲承恩侯,驻城军怎么也能撑一段时候,等众人身陷险境之时,前来解救的承恩侯就成了大功臣。
但眼前现在这番景象是她没想到的。
事实证明崔子安这些年待在金陵并未荒废掉,他排兵布阵不显慌乱,又仗着人数多,倒成了强势一方。再这样下去,成安王那些兵练的再怎么精锐也要被人耗死。
等到父亲带兵赶到之时,不仅没有功劳,她还得担心届时会不会被人扣上个用心不良的罪名。勾结乱党,里应外合,又是好大一顶帽子。
南后平白吃了个哑巴亏,面上却不能显,在暗处握紧了手。
“多亏了太子临危不乱,不然今夜还不知要出多大的乱子。”南后气极反笑,她知道太子的痛处在哪里,故意道,“不过都说太子深明大义,当初为救十万将士不惜亲手屠了将军府满门,可如今怎的又突然狠得下心了,竟让这些侥幸留下条性命的可怜人去送死?”
“死罪是辱,死战是功。”李祁说,“大抵还是不一样。”
南后闻言冷笑,“太子和姐姐真是像极了。”
都一样的虚伪。
南稚口中的姐姐是李祁的生母王陶然,王陶然是大将军王景行的嫡女,温婉贤淑,知书达礼的名声金陵人尽皆知。那时候将军府和承恩侯家还尚且交好,南稚自小和王陶然一起长大,对人很是信任。
世家宗族向来礼教深重,南稚却是在女戒四书的熏染下养出了一身逆骨。
她不愿意嫁给太子。
世人好骗也听话,皇帝说什么便信什么,从不忤逆违抗。南稚不一样,她家世显赫,自小就是天大的尊贵,从来只有旁人听她的,万没有她顺着旁人的道理。她骄傲惯了,所以哪怕夫君是天家之尊,在她眼里也仅仅只是个傻子罢了,哪里配得上自己,更何况是和别人共侍一夫。
她那时候被娇惯坏了,甚至不惜冒天下大不讳抗旨逃走。
天地之广,她不愿困于一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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